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。
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它的,也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或许你已经看过那些聊天记录,打开过那些不应该存在的文件,听过那些不属于任何人的录音。也可能,你已经开始怀疑,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有多少是真的。
在写下这些话之前,我曾经想过很多次,应该怎样向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解释这一切。
后来我发现,没有必要。
因为有些事情,即使我说出来,你也未必能够理解。
我在守影观待了很多年。
师傅曾经告诉我,我们所看见的世界,并不一定就是世界本身。
人有影子,物有影子,山川有影,日月亦有其影。
但你有没有想过,影子的影子,又是什么?
古书里把它称为「罔两」。
我们一直试图理解它,给它命名,为它制定规则,甚至试图找到一种能够控制它的方法。
但这么多年过去,我越来越怀疑,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。
罔两或许并不是某种存在,而是我们认知现实的时候,始终无法解释的那一部分。
你可能已经发现,近年来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存在相似之处。
有人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。有人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从未见过的人。有人明明已经离开,却仍然活在别人的记忆里。还有一些人,拥有完整的身份、经历和社会关系,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们真正存在过。
这些事情被不同的人记录下来,被不同的机构调查,被不同的组织赋予不同的名字。
但我想告诉你,它们可能并不是彼此独立的。
你听说过「合」吗?
那是一群试图利用这些异常的人。
他们相信,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,就能让现实中的事物与另一种未知的存在达成一致。
他们研究身体、记忆、身份和信息,试图找到所谓的稳定状态。
他们把这一过程称为同步。
而守影观与他们不同。
师傅教过我,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,首先要做的不是相信,也不是否认,而是记录。
所以我们留下了那些规矩。
我曾经以为,这些只是为了提醒后人远离危险。
直到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规矩可能并不是为了保护我们。
而是为了让我们不要成为某种东西的一部分。
至于影市,我想你也已经有所了解。
在那里,人们交易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
有人想要别人的影子,有人想要一个不存在的身份,也有人愿意用自己的位置交换某种东西。
我不知道这些交易最终会流向哪里。
我只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被记入某本账册,就很难再被真正抹去。
我曾经试图寻找那本账。
但后来我发现,账册或许根本不是一本书。
它可能是某种记录。可能是一段影像,一份档案,一个账号,甚至是某个人的记忆。
你以为自己正在调查这些记录,但也许,从你第一次打开它们的时候,你就已经成为了记录的一部分。
还有一件事,我想提醒你。
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自称知道真相的人。
包括我。
师傅没有告诉我全部的事情。
我也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情。
「合」有他们的解释,守影观有自己的规矩,影市里的人也有他们相信的道理。
他们都认为自己看见了某种真相。
可我越来越觉得,也许我们看到的都只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侧面。
有时候我甚至怀疑,所谓的罔两,根本不需要我们去寻找。
它一直都在那里。只是我们过去从未注意到。
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身边某个人的影子不再跟随他,发现一份早于事件发生的记录,或者发现某个你确信不存在的地方,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。
请不要急着寻找答案。
先确认一件事:
你是否还记得,自己最初是从哪里开始调查的?
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无法回答,那么就停下来。
不要再继续了。
至于我,你不必再寻找。
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,也不知道你所看到的这些信息,是不是我真正留下的。
我只希望,在你读完这封信之后,能够记住一件事。
影子依附于主体而存在。
但如果有一天,影子开始寻找自己的主体。
那么,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影子?
守——沈守一 冬至前,留字。